开启物理智能感知革命。
11月20日,2026世界计算大会在长沙国际会议中心开幕。在“具身智能计算论坛:脑体协同 算启具身”上佛山市粤海信通讯有限公司董事长李静带来的演讲题目,看上去不太“计算”——《空间触觉:开启物理智能感知革命》。
一家以通信天线起家的企业,为什么站在具身智能的讲台上?她的回答很朴素:机器人眼下最缺的,不是算力,而是一层能"摸"到世界的皮肤。
粤海信通讯有限公司董事长李静在论坛现场作主题演讲。
点采样,到瓶颈了
“四感都已外延,唯独触觉,仍然锁在肉身里。”李静开场没有谈技术,而是用一个麦克卢汉式的表达,摆出一个具身智能产业的缺口:机器人灵巧手触觉传感器渗透率已从2025年初的约20%升至年末的60%以上,订单在涨,路线在卷,但主流方案仍然停留在同一个动作上——把传感器贴到指尖或掌面,接触之后,测一个力。“触点数量越多,布线、读出与标定的代价越高。”
这一判断很直接:物理AI缺的从来不是更多的传感器,而是一层能感知整个空间的“场”。她列出三组场景,指向同一个问题:主流“点采样”触觉为什么不够用——不够支撑灵巧操作、人机共处和低照度、遮挡场景下的真实作业。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结论:它们要求的不是“多几个触点”,而是一种在接触之前就开始工作的、覆盖全身表面的连续感知能力。压阻式、电容式、压电式、光学视触觉、磁/霍尔式,五条路线覆盖了当前主流市场,iCub的全身皮肤也已设18个分区、每手12个触点。但粤海信的判断不绕弯:采样面积在扩大,范式没有变——离散的、接触后的、局部的“点”。
这正是李静开场那句“四感已外延,唯独触觉仍锁在肉身”的产业含义。不是没有触觉产品,而是触觉的物理载体和架构层级,还没有从“贴传感器”跳出来。
把通信“表面”
变成感知“界面”
理解了“点为什么不够”,才能理解粤海信的位置为什么特殊。答案藏在它十五年的电磁超材料积累里。
李静做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切割:传统触觉在问:“这里被碰了吗?有多重?”一次接触,一个数值,一个瞬间。空间触觉在问:“谁在附近?多远?什么材质?多硬?多热?”一片状态,一张场图,一段连续过程。
支撑这个转换的,不是一种新的敏感材料,而是一层基于可编程光电超材料的共形表面:亚波长单元阵列主动收发电磁波,从有限端口的幅相测量中联合反演,重建连续三维物理场。“物理AI缺的从来不是更多的传感器,而是一层能感知整个空间的场。”李静的这句话,在粤海信有明确的技术来路。
粤海信是一家在电磁超材料领域做了十五年的通信企业。2019年,它研发出合成电磁超材料及生产工艺方法,让龙勃透镜从延续近百年的数学理论走向可规模化生产。其超材料介电损耗<1‰,介电常数精度±0.03。2025年,粤海信“高交叉极化比的龙伯球天线关键技术及应用”获中国通信学会科学技术奖二等奖。这家公司最擅长的,是精确控制电磁波在特定材料表面上的行为。
把这种能力从基站天线迁移到机器人表面,逻辑是连贯的:一张已经能精确调控电磁波收发的表面,同样能感知电磁波在表面附近的扰动。同一个谐振,既调控电磁波,也读出形变。用李静的话概括,“蒙皮即天线,天线即传感器”:机器人的外壳同时承担三种角色——传感器的外壳、通信的天线、让基站“看清”自己的反射面。
所以,粤海信要做的不是挤进一个已有的触觉传感器赛道。主流路线是在外壳上“贴”感知功能,粤海信做的是让外壳本身成为感知与通信的界面。前者的天花板是触点数量和布线复杂度,后者的天花板是电磁场能被反演到什么精度。这是两个层级的问题。
一张皮肤,四层能力
空间触觉落到产品上是什么形态?李静用三个维度框定“场”:空间,从指尖的一个点到整个物理空间;时间,从接触那一刻提前到接近之前;信息,从一个力值到一整片场的重建与回传。
具体到同一张共形皮肤上,是四层能力——这不是四个传感器拼在一起,而是同一张皮肤的四层“读出方式”:接触层,压力、剪切、纹理,按压细节已验证;近场层,距离、材质、形状,尚未接触即可识别前方物体,工程验证中;远程层,将整片场编码回传至远端操作者,力不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整片可感知的表面;可视层,耦合应力发光,受力处即时发光,碰撞位置与损伤范围肉眼可辨。
四层集成于同一表面,同时工作,分频分波束自动扫描。李静在演讲中表述克制:“差异化并非体现于单项能力,而在于四项能力同时集成于同一张共形表面。”潜台词是:四项能力之所以能“同时”,不是因为工程上把四个模块拼在一起,而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个物理基底——电磁波与超材料表面的相互作用。接触、近场、通信、发光,在这个基底上是同一套架构调度的不同“读出方式”。
跻身全球第一梯队:
卡点与接口
先看对标。粤海信的光电皮肤并非没有参照系。欧盟FITNESS项目由欧洲创新理事会“探路者”计划资助,执行期2023年4月至2027年3月,鲁汶天主教大学协调,Fraunhofer FHR等参与。其核心思路与粤海信高度重合:在同一张柔性超表面上,电磁波以表面波形式贴着皮肤传播,物体靠近扰动表面波,少数端口之间的信号变化即可判断接近、移动乃至手势;同一张皮肤还能向外辐射波束,实现远场通信。Fraunhofer FHR研究人员2024年曾表示:“目前市场上还没有类似的解决方案。”
粤海信2025年才启动光电皮肤研发,比FITNESS晚两年,但两条路线在三个关键点上“同频会师”:同一个理念,蒙皮即天线;同一个波段,毫米波;同一道难题,柔性低损耗基板。区别在于节奏:FITNESS仍是执行到2027年的科研项目,粤海信已拿出工程验证样机——13×13柔性阵列,剧烈弯折下增益损耗≤3dB。2026年3月,公司启动光电皮肤研发及产业化项目,规划年产30万片可重构光电皮肤。
粤海信13x13柔性可编程超材料阵列实物。
再看卡点。李静把护城河归为三项:柔性一致性、阻抗稳定性、实时反演。产品路径分三层:材料与模组、可交付的皮肤、全套场景触觉解决方案。落地节奏分四步:工程验证已完成,当前进入工程化攻关——柔性一致性小批量示范、规模商用。
但她没有把“会师”讲成胜利叙事。FITNESS项目方坦言,现有柔性基板高频损耗过大,皮肤拉伸、形变后的性能仍是待解难题。三项护城河对应的都是同一道工程深水区:从一块能在实验室弯折的样品,到一片能在真实工况下长期稳定工作的皮肤,中间隔着良率、标定与成本的漫长距离。“两年时差,同频会师”是技术判断,不是产业终局。
工程化之外,另一道短板是接口。发言接近尾声,李静把话题拉回整个赛道:“空间触觉的生态建设,并非单一企业之事。”她提出,“解觉场目前还没有统一的数据格式和评测基准。”没有格式,场重建的结果无法在不同系统之间比对;没有基准,四层能力的“好”与“不好”无法被第三方验证。触觉数据无法像视觉数据那样从互联网大规模爬取,如果连“场”长什么样都没有共识,规模化采集和复用就无从谈起。
粤海信在这个问题上的姿态,比技术路线更能说明它想扮演的角色:不是一家卖皮肤的公司,而是提出与产学研联合制定生态标准与接口,期望“空间触觉”在三年后成为行业通用术语。李静给这个赛道起了一个更具基础设施意味的名字:电磁新基建。
“过去我们用电磁波传递信息,今天我们要用电磁波重新定义机器人的感官。”从点到场,让每一个表面成为感官。触觉的下一层竞争,不在指尖,在表面;不在传感器,在场。这也呼应了论坛主题“脑体协同 算启具身”:脑体协同不只是算力与身体的协同,也是身体与环境之间的感知协同。
采写:宋鹏超
编辑:丁汀
指导:辛鹏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