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融资,分层了

早期融资最密、大额集中,中间那层最安静。

              

作者丨李玉鹏

编辑丨张丽娟

“以前是抢额度,现在是劝创始人别纠结估值,赶紧拿钱。”宇树科技上市一个月后,投资圈里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流传开。虽是调侃,背后却是一级市场预期的一次真实转向。

小饭桌粗略梳理统计了从8月19日至今国内具身赛道公开披露的60起融资事件,其中,天使轮/种子轮系列早期轮次占比接近一半:

曦选创智成立6个月天使轮融了5亿元,物原科技成立4个月天使轮和天使+两轮合计超1亿美元,机本智能成立2个月拿了近千万美元天使轮。钱在往最早期走,而且走得很快。

另一边,单笔十亿级和数十亿级的大额资金在往头部集中。小鹏机器人首轮融资超9亿美元,地瓜机器人C轮融了4亿美元,Sharpa首次披露融资累计超45亿元。

现在这个赛道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冷或热来概括,钱在往更早走,也往头部集中。

成立4个月,天使轮融了7亿

在这60家公司融资样本里,早期阶段包括天使轮、种子轮及系列轮次加在一起占了将近50%,其余的包括A轮及以后的融资均屈指可数,C轮、D轮则是点状出现。

早期融资密度高,并非因为钱多到没处去。机器人整机叙事的终局太远,资本可能没有耐心等到那一天,只能退到更早的环节,用更小的单笔金额去赌一张进入下一轮牌桌的门票。

至于这个门票能否通往终局,投的人自己也没有答案,但是如果不下注,连验证的资格都没有。

在传统融资叙事里,天使轮、种子轮对应的往往是“小钱试错”,Pre-A和A轮才开始上规模。但过去这两个多月的统计样本里,这套对应关系被打破了。

例如,物原科技超7亿元的种子轮,超维动力天使+轮系列融了超5亿元,芝诺机器人种子轮数亿元,欧拉万象天使+轮数亿元。

这反映出一个更底层的判断分歧:当整机叙事的估值锚变得不确定时,资本开始把筹码压到那些“更底层、更前置、绕不开”的位置上。

包括物理世界模型、具身数据基础设施、触觉感知等等这些环节不直接决定机器人什么时候能走进家庭,但决定机器人能不能真正理解物理世界。换句话说,这类公司拿到的钱,若放在去年大概率会流向某个人形机器人整机项目。

轮次标签还在,但它指示的阶段含义已经让位于方向含义。一个项目值多少钱,越来越不取决于它处在第几轮,更看它卡在产业链的哪个位置,以及那个位置是不是物理AI必须经过的关口。

超60亿投给了“确定性”

种子轮、天使轮以后的融资变少不代表中后期融不到钱了,主要是由于能在这个窗口里干脆利落完成融资的标的本身就在减少。

上半年不少头部具身公司集中完成了一波大额融资:星海图、智平方、千寻智能、星动纪元、银河通用、自变量机器人等在上半年密集完成了B轮、B+轮等中后期轮次,融资金额动辄10亿元、20亿元,纷纷进入“百亿俱乐部”。这些钱到账之后,下一轮的时间窗口天然会被拉长。

到了中后期的融资谈判,投资人不只看订单有多少,还会看验收条款怎么写的、回款周期多长、毛利什么时候转正等等,当问题变多、答案变慢的时候,融资节奏自然也就慢下来了,能拿到钱的人就少了。

而与早期融资的“广撒网”形成对照的,是十亿级以上大额融资的流向高度集中。在小饭桌梳理的60家公司融资样本里(有3家未披露融资额),已披露的融资总额粗略统计近350亿元,大部分钱流向少数几家公司。

小鹏机器人拿到9亿美元融资,整车厂体系里已经跑通工程化流程、有明确量产节奏和供应链底座的人形机器人业务;Sharpa的45亿元累计融资,背后是禾赛创始团队二次创业的背景,投后220亿元估值对应的是“灵巧操作”这个整机能力里最接近商业化交付的切口;

继续往下看,地瓜机器人4亿美元C轮、法奥机器人C+轮和D轮合计近10亿元、中科第五纪的A1轮和A2轮合计10亿元、星尘智能B+轮10亿元,这些公司虽然轮次不同、阶段不同,但共同点是都已经在某个可验证的维度上已经表露出“确定性”,要么是在手订单,要么是工程化能力,或者是卡住了整机厂商绕不开的节点。

把融资案例横向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大额资金比早期资金更保守,只愿意把钱给那些已经用某种方式证明过“自己能交付”的人。区别在于,早期资金用几千万赌一个可能性,大钱用十亿级买的是已经看得见的确定性。

钱流向上游环节

在此次盘点的60家具身智能企业里,不造整机的上下游公司占了相当一部分,而它们过去三个月拿到的融资密度并不比整机公司逊色多少,甚至更集中。

例如,模感科技天使+轮亿元级,它做的是机器人全身多模态触觉解决方案。还有做视触觉感知的公司:千觉机器人战略融资融了数亿元、纬钛机器人A轮融了数亿元。

更上游的关节和模组层同样在吸金。因克斯B轮超3亿元,复星创富、深创投、华控基金追投;泉智博B轮数亿元,毅达资本、国泰海通开元进场,老股东光合创投、无锡新投加注。

整机公司还在融钱,但钱开始绕开整机,流向让整机能动起来、能感知、能决策的那些环节。道理很简单,当机器人本体公司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稀缺标的就变成了关节模组、触觉感知、能在边缘端跑起来的具身大模型,以及把真实世界数据喂给模型的数据采集和标注链路。

与此同时,整机公司自己也在用融来的钱往具身产业链上布子。例如,乐聚机器人投了泉智博、立聚动力、灵心巧手、刻行时空、具脑磐石、具识智能等上下游企业,对应一体化关节、电机、灵巧手、数据平台、具身大脑和操作系统等环节。

这也就意味着具身智能的“入口”正在变得多元,整机是一条路,做整机绕不开的关节、大脑和数据等也都是。只不过,整机公司背着的是“机器人走进家庭”这个终局叙事,产业链节点公司背的是当下需求。

尤其是在宇树科技上市把整机的估值逻辑拉回到商业验证之后,产业链节点公司的“可验证性”反而变得更容易被定价。

产资、国资接棒

近两个多月,具身赛道的投资人名单发生了一次静默的换血。

早期VC开始收手。“天使轮估值破百亿”被一些投资人视为风险收益比彻底失衡的信号,部分机构干脆暂停了具身赛道的立项。一位从2023年就开始看具身的投资人,今年下半年扫了一圈项目,只出手了一次。

这很容易被误读为赛道降温了,财务资本在早期进入、在估值抬升后寻找退出,这个节奏本身很正常,但它发生在一个融资总额仍在上涨的赛道里,说明出钱的人换了。

接棒的是产业资本和国资。

美团出现在物原科技的天使+轮、地瓜机器人的C轮、法奥机器人的C+轮;辉羲智能的B轮领投方是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北京机器人产业发展基金、隐山资本等跟投;优理奇机器人的Pre-A轮,绿地集团、柯力传感、华工创投出现在投资方名单里;模感科技的天使+轮,逐际动力、龙芯创投也在其中。

即便都是产业资本,不同产业的侧重点也不同。互联网大厂看重的是业务闭环,车企侧重第二增长曲线,制造业企业重点看产线能不能被替换或升级。产业资本关心的问题其实很具体,先看自己用不用得上,再谈其他。

国资的角色也在变。顺禧基金领投了星忆智能的种子轮,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和北京市新材料产业投资基金联合领投途见科技的Pre-A++轮,深投控旗下投控东海领投星尘智能的B+轮。国资在具身赛道里逐渐变成了轮次的实际定价者。

某种程度上,当赛道的早期轮次开始由国资领投、产业资本联合领投、财务资本跟投的时候,这个赛道的风险偏好和回报预期就已经被重新设定了。

宇树科技上市之后,一级市场过去积累的估值预期有了一个可以对照的坐标,那些收入体量更小、交付记录更短的公司就需要重新回答自己为什么值这个钱。

于是,钱的流向开始分层,最早期的那一层,用天使轮/种子轮的密度,押注团队、产业链节点;头部那一层,用十亿级的单笔金额,押注有确定性的订单、工程化和商业化能力。

而中间那一层,整机叙事但差异化不足,交付在推进但数据不够厚,以及上一轮估值已经抬上去但下一轮故事还没准备好的公司,成为当前具身赛道里最安静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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